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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肥皂泡发现奥秘的“三栖院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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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6 15:04: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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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美国工程院、中国科学院、中国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黎念之
世界著名科学家、世界膜界泰斗黎念之院士在湖南。 图/记者张必闻
[语录]
“如果我取得了小小的成功,那是因为我对中华文化的热爱和坚守。”
“做科研的时候,有时候会有很多的挫折,我觉得毅力是很重要的。”
“希望中国很快能够送一个人到月球上去。”
“我的爱人可以说是我的顾问,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妻子,我有很多事情都喜欢找她商量。所以,我们总是在一起。”
[人物档案]
黎念之
原籍湖南省湘潭县,现为美籍华人。他是世界著名的科学家和发明家、膜科学与技术的奠基人之一,是美国工程院、中国科学院、中国台湾“中央研究院”三栖院士,也是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的科学顾问。2000年,他获得了国际化工界最高荣誉奖——“普金奖章”(Perkin Medal),成为全世界唯一获此殊荣的华裔科学家。
他是世界著名的科学家、发明家,是国际化工界最高荣誉奖获得者,是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的科学顾问,也是美国工程院、中国科学院、中国台湾“中央研究院”的三栖院士。
他祖籍湘潭,阔别故乡70年后,他为湖南带回来一张神奇的“膜”,通过这张膜,污染物和水分子被分离,湘江水甚至可以直接饮用。
他的名字叫黎念之。11月3日,黎念之先生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谈人生,谈家庭,谈科学。本版撰文/记者戴丹
“父亲是严父加慈母”
1932年12月28日,黎念之出生于上海。其父母黎烈文、严冰之是现代知名文学工作者。“我的父亲对我影响至深。”回首自己的求学和科研生涯,黎念之先生打开了话匣子。“你们也许知道我的遭遇,我的家亲因为生我而去世,那个时候没有抗生素,所以她得了产后热,生我以后两个礼拜就过去了。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我父亲生在湖南,后来到法国留学,回国后从事文学工作。他是一个非常爱国的人。我相信我对祖国的情感,有很多是从我父亲那边来的。父亲对于我来说,是严父加慈母,这样的教育方式也使我受到影响,我深深感到了父亲对我的爱。等到我长大以后,他常常提醒我,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事情。因为我母亲是生我而过去的。”黎念之说,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人在身边提醒是很重要的,这使得他在日后的求学和科研生涯中,加倍地付出努力。
父亲曾经给了黎念之一个很实际的目标:在40岁以前必须要有成就。他对黎念之说,“四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如果到40岁还不成名,你就算了吧。事实上,黎念之23岁赴美,努力奋斗10年以后就已经享誉美国的化学界。“我父亲对我一生的鼓励真是太多了。”黎念之说,凡是有小小的成就,他都不断地写信报告父亲,使父亲得到安慰。
进入化学领域,也是因为父亲的鼓励。在进入大学之前,黎念之对文学很感兴趣,化学成绩也很不错,曾经为将来学文还是学理而犹豫不决。“父亲跟我讲道理。他说你要选学工科,将来年纪大了还学文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选了在大学里学文,将来想做科技的事情就不能够做了。”父亲的建议对黎念之有很大说服力,世界上因此多了一个卓越的科学家。
成功源于对中华文化的热爱和坚守
有人说,黎念之在化学界的成功,是成功地融和了中西方文化。但黎念之认为,“如果说自己取得了小小的成功,那是因为对中华文化的热爱和坚守。”受父亲的影响,黎念之一直非常喜爱文学。
“学科技的人,往往在文学方面没有太多的深入。在我的情形,我觉得文学方面的根底对我的科技上的成就有很大的帮助,这种帮助是无形的,讲不出来的,但是有很大的帮助。”他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些科研成果,你做出来要跟同行的科学家们讨论的时候,需要很清楚地表达;你把技术介绍给外面的工业界,也需要很清楚地表达。怎么样使科研成果让大家了解,也是蛮困难的,但我就可以把它写出来。”
1964年,32岁的黎念之刚刚在美国完成他的博士论文,这是化工学科中第一篇研究高压下气体渗透高分子膜的文章。然而没有想到,正是这一篇论文使他引起了美国政府极大的关注。当时,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太空竞赛正处于白热化阶段,美国著名的阿波罗登月计划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而黎念之的研究正好能够解决登月设备中有关应用膜技术方面的难题,于是美国有关部门找到了黎念之。
事实上,直到今天黎念之仍然保持了阅读的习惯。他在家从不看电视,却热爱读报纸。虽然从未有空余时间写文学方面的文章,但却擅于运用自己出色的表达功底撰写科技论文。
“我喜欢的作家都是家父的朋友。”除了鲁迅以外,黎念之喜爱的作家还有巴金、茅盾、王西彦……“我记得家里面一张照片,我母亲过了以后,那时候很小,我父亲带着我在杭州,巴金过来,抱着我在飞来峰前面照过一张照片。”黎念之回忆说,自己小时候在台湾生活,鲁迅生先的书当时被列为禁书,不能拿到外面去看的,“不过因为父亲的原因,我可以看得到。”
“从事科研工作需要锲而不舍”
从事科研工作,什么样的品质是最需要的?“中国话讲,就是锲而不舍。不要很快就放弃,在做科研的时候,有时候会有很多的挫折,我觉得毅力是很重要的。”另外,黎念之院士还引用了美国人的一个成语——“你的头脑是需要准备的”。
这句美国成语在黎念之院士自己身上得到了印证:他从肥皂泡受到启发,最终发明了液体膜技术。“一般人看到肥皂泡,不会多想,可我的头脑里面老早就在想,膜里面有很多种,是不是有一种膜可以做成像水一样的?这种液态膜有很多好处。所以一看肥皂泡沫,对我讲就有一种启发,想将来要往那个方向,发明一种新的膜。假如我头脑没有那样的准备,看到泡沫也不会想到有什么发明。”
液体膜的研究对于黎念之来说只是一个光辉的起点,近十几年,他主要研究用于海水淡化及水处理的高分子固体膜,并在液体和固体膜的研究中获得了四十多项美国专利,正是因为他在膜科学中卓越的成就,2001年他获得了被称为“化工诺贝尔奖”的“普金奖章”,这是迄今为止全球唯一获此殊荣的华人。
“现在资讯的进步,带动了所有科技各个领域的进步,不过我需要强调一点就是,从科技方面,我深深地感觉到,教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中国在科技上要突飞猛进的话,在教育上也需要有一些新的方针。”
“我常常说,现在资讯科学的进步是那么快,你可以从美国送来一大堆的资料,你可以在网路上收看,资料传过来大概一秒钟的时间,或者很短很短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最重要的是最后半尺的距离。”“那些资料传过来以后,你看得懂看不懂,有很大的问题,你看懂以后,能不能用它,是另外一个问题。换句话说,很多人没有想到,从一个人的眼睛到电脑,这一段距离是最重要的。你能不能吸收那样多的丰富的知识,那就要看一个人所受的教育是不是所适合的。”
要跟上时代的科技步伐,需要跨越语言的障碍,需要一个“合适”的知识结构,需要相当的领悟能力,也需要“想象力”。中国科技最大的一个问题,是原创性的成果比较少,黎念之直言:“我是感觉到,在中国教育的方式是比较不太能够使学生有创新,好像硬塞进去的,给一大堆的书看啊背啊,教育好像并不是使一个学生能够尽量想到创新方面的问题。这个跟教育的方法、环境都是有关系的。也许是不是在东方,不但是中国,包括日本,考试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家乡情结]
希望湘江水干净到可以直接喝
去年年初,由国家环保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牵线搭桥,由黎念之出任总裁的美国恩理化学技术公司与湖南中盐达成协议,由中盐斥资500万美元引进反渗透膜技术。黎念之院士还将帮助湖南中盐按国际最高标准建立反渗透膜研究中心,“湖南以后完全可以自主研发生产,从原材料一直到膜产品,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说到膜技术,黎念之的语速都变快了。“膜这个东西讲起来也是很奇妙的,我们现在想把这个技术拿到湖南来做生产,这种膜叫做反渗透膜。它会使水通过,可是其它的污染物不能够通过膜。在膜的一边是污染的水,另外一边是干净的水,当中靠这个膜来做分离。”黎念之表示,水的污染问题,已经是全球的问题。很多地方不是缺乏水,而是缺乏干净的水。
“湘江、洞庭湖的水质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希望它们变得很干净,干净到甚至于可以喝下去。我们在芝加哥喝的自来水,是从密歇根湖里的水直接引过来的,密歇根湖的水很干净,我希望将来洞庭湖的水也是这样子。这需要两方面的努力,一方面用膜技术来处理污水,另一方面大家不要再来污染它。”
反渗透膜作为膜的一种类型,在中国用得比较多,但基本是依赖从美国和日本进口。“我们在湖南办这个厂,希望将来出厂的这个膜是最高的品质,是世界级的。现在中国98%的反渗透膜是从国外进来的,以后如果中国可以自己生产膜,生产得多的话,可以省很多钱。这个产业很有潜力,对中国的经济也有帮助。”
为了推进反渗透膜技术落户湖南,黎念之在访湘之前在美国订了很多机器、设备。“我把那些设备厂的负责人都请到湖南来,让他们看看现场,将来机器怎么安装,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这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他说,希望不久就可以看到这个膜的产品上面写着湖南出品,有世界级的品质。“预计一年的时间,在明年应该可以看到。”
这个项目之所以落户湖南,黎念之表示,既有“家乡情结”的原因,也因为他看好湖南的发展。“我是湖南人,希望能为家乡做点事,湖南最吸引我们的是人才。”再是湖南去年获批“两型”社会试验区。“据我了解,‘两型’中间一个是资源节约型,膜是在分离的技术里面用的能源最少的;这个膜是处理污水的,也可以去掉海水的盐分生产淡水,在环保方面来说是很有贡献的。”黎念之最后表明,“这个项目落户湖南以后,我和我爱人一定会常常回来。”
[说法]
阿波罗登月不是骗局
这些年,也有人曾置疑美国阿波罗计划的真实性,作为这一登月计划的科学顾问,黎念之很明确地回应说,“这(种怀疑)绝对是不正确的。”他表示,在美国,阿波罗计划是一个很大的计划,是很成功的。“在我觉得(阿波罗计划造假)几乎是不可能想像的,不但是欺骗全世界,也欺骗美国整个国家的人民。”
黎念之介绍说,在芝加哥有一个“科学与工业博物馆”,里面有一个航天厅,厅堂里陈列了很多阿罗波计划飞行员所穿的衣服。“后来我做的科研,有一部分与飞行员的衣服有关系。因为登月的飞行员需要出舱到外面去活动,穿那个飞行衣,里面要有一定的化学品在里头,使他们能在外头留很久。那些化学品就是使得飞行员所呼出的二氧化碳吸附起来,回收后再转化成氧气,让他们能够继续呼吸。我对飞行员的衣服的设计十分清楚,对他们的使用都很清楚。”
对于目前中国的探月计划黎念之也很关注。“我真是很高兴看到,希望很快能够送一个人到月球上去。”
[对话]
记者:您以前接受采访喜欢推出夫人?
黎念之:我们结婚45年,我的爱人可以说是我的顾问,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妻子,我有很多事情都喜欢找她商量。所以我们总是在一起。(黎念之的夫人乔家瑜是一位著名的统计学数学博士,采访过程中始终陪同左右。据她介绍,黎念之院士至今仍保留了结婚以前给她送花的习惯,也经常一起散步,“是很好的丈夫,也是非常好的父亲。”)
记者:和您夫人是怎样认识的?
黎念之:她生在上海,事实上我也出生在上海,但是在美国见面。虽然两个人都出生在地球上的一点,但是都绕了地球半圈,跑到美国才认识的。我们结婚45年,我们有两个小孩,都长大了成人了,我们感觉非常的骄傲。
记者:5月份,中国四川发生了大地震,您在美国看到消息了吗?
黎念之:在美国我们不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还做了很大的捐款,在芝加哥的华人都联合起来捐款,交到中国政府驻芝加哥的总领事馆,指名要在四川办一个小学校。
华人都是自由捐款,我们有一个组织叫“华美化学与化工学会”,这个是美国的一些华人一起主办的,我以前担任过这个董事会的董事长。这个学会发起了一部分捐款的运动,然后把这个捐款送到总领事馆,请他们代表我们处理捐款事宜。
记者: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您看到了吗?
黎念之:都看了,不单看了,还录了。
记者:很多西方国家的人都认为中国是很神秘的,奥运会以后,这种隔阂是不是有所减少?
黎念之:很多国家的人对中国多了一些了解,我觉得很好。我们在美国都觉得很骄傲的。这次在北京,彼得森博士(美国科学家,黎念之的工作伙伴)他们在北京只留了一晚,还是专门去了鸟巢。你可以想象一下,坐飞机过来已经很累了,他们都要去看。
记者:前些年华裔科学家李文和的事件对您的工作有什么影响吗?
黎念之:因为我做的并不是什么很机密的事情,我当时没有受这方面的影响。我倒是觉得中国政府平时也很注意这些事情。譬如我当时在北京接受国家颁发的“友谊奖”,那还是朱镕基当总理的时候,朱镕基颁发给我的。当时下面的工作人员就告诉我,这个友谊奖是不发表的,为了让得到奖的人“方便”一点。那一年有三十几位得奖,政府并没有把全部人的名单都公布。
记者:您现在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黎念之:吃得很随便的,西餐和中餐都喜欢吃,只要是方便就行。家里两个人都做饭,做早饭。 | | |